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于蓝:永远记住江姐 忘了我这个演员 2020年07月01日

于蓝和田方在延安鲁迅艺术学院

《烈火中永生》剧照

于蓝

她是《烈火中永生》中的“江姐”、儿童电影制片厂首任厂长,也是中国电影事业家、演员田方的妻子,第五代导演田壮壮的母亲……6月27日21时07分,著名表演艺术家于蓝去世,享年99岁。

去延安前

她改名于蓝

于蓝,原名于佩文,1921年6月3日出生于辽宁省鞍山市岫岩满族自治县。她从年轻时就是一名“战士”。1931年,“九一八”事变发生后,于蓝一家逃难到关内,几经辗转勉强立足于北平。她被送进一所贵族学校,但只待了二十几天就离开了。“每天我都悄悄用棉被堵上窗子,听中央政府的广播,可是总听到国军英勇抗战、全面撤退的消息”。而当时住在新街口的于蓝,经常见到日本的装甲车在城里横行无忌,“感觉车轮就像碾过自己的胸口一样”。晚年,于蓝接受采访,谈及自己的青春期:“那时唯一的愿望就是参加抗日。”

1938年,于蓝从好友处得知抗日游击队的消息,便离家出走去寻找队伍,没想到,刚出城门就被日本鬼子逮住了,送到了宪兵队,后家中上下打点营救才得以脱身。但不久于蓝又再次离家出走前往抗日根据地。在决定去延安之前,于蓝同窗好友的母亲把她的名字改为“于蓝”,寓意为“青出于蓝”。

1939年,她在抗日军政大学加入中国共产党。她的入党时间,和江姐江竹筠同一年。

“江姐”这个人物形象,在一代中国人心目中,几乎就等同于于蓝的那张脸。事实上,也是于蓝第一个发现了这一题材,并牵头把它搬上了银幕。1961年,于蓝生病住院,她在病床上看到了小说《红岩》的连载,她被里面的人物形象深深打动。而电影的片名《烈火中永生》也是于蓝想到的,灵感来自叶挺诗歌《囚歌》中的一句诗:“我应该在烈火和热血中得到永生。”这个片名最后由周恩来总理拍板决定,郭沫若题字。

请记住江姐忘了我

为了演好江姐,在开拍前的两三年当中,于蓝多次去北戴河、重庆、成都等地进行调查,采访了《红岩》的作者和江姐生前的战友,留下了30多万字的笔记。

如今,许多人回想起江姐,印象深刻的总是她绣红旗和平静赴死的样子。于蓝准确的演绎,为人物赋予了不同于脸谱化英雄人物的生动灵魂。晚年回忆起自己创作这一角色的心得时,于蓝表示,“我就是被她这种忘我的、全心全意为理想献身的崇高气节所震撼,所以愿意扮演这个角色。将他们的行为,他们的为人,整个展现给人民群众,让人民群众记住他们,永远记住,这是我们民族真正的精英,我们民族的先驱,民族的英雄,人民都知道。”

尽管塑造了几代人心中不朽的经典形象,于蓝对江姐这个角色也有念念不忘的遗憾——在演江姐得知丈夫牺牲的那场戏时,她本应该痛哭出来,但是由于当时一些“左”的思潮,“说不能带着眼泪去革命”,于蓝没能把江姐温情的一面展现给观众。那场戏演完之后,于蓝脑子里一直在总结,她入戏很深,总想着江姐刚刚失去丈夫,面对如同母亲一样的双枪老太婆,“眼泪一定是憋不住的,哭出来会更真实一些。”而这个遗憾,在她往后余生接受各种采访的时候都常有提及。

“《烈火中永生》上映时,我不到40岁,走出去,人家把我当江姐,我都赶紧躲开了。”年事渐高,于蓝更不喜欢抛头露面,只在家中写字画画。2016年,她接受了《解放日报》记者的专访,因为,她想告诉大家:“我希望大家忘了这个演员,而永远记住江姐和江姐精神。”

花甲之年,组建新中国儿影

于蓝作为演员的艺术生命并不长。“文革”开始后不久,于蓝和丈夫田方一起被打倒,作为北影厂重点“黑帮”,多次遭到批斗。随后,他们被下放到北京郊区大兴天堂河的北影厂“五七干校”参加劳动。正是在这段坎坷之中,正当盛年的于蓝,失去了继续从事心爱的表演工作的机会。

在一次劳动中,于蓝从屋顶摔下,摔破了脸部,虽然经过缝合外表看不出伤痕,但是伤口内部感染,使她的面部神经受损,失去了一个演员应有的控制表情的条件。1974年,当她在电影《侦察兵》的特写镜头上看到自己不自觉抽搐的右脸时,她知道自己不得不告别心爱的舞台了。那一年,她的爱人田方逝世,不久,她又查出乳腺癌晚期,打击接连而来,但于蓝和她扮演过的女战士一样,没有被击垮。

改革开放后,中央工作会议号召全党全社会都要关心青少年的成长。已经60岁的于蓝受命组建儿童电影制片厂并成为首任厂长。于蓝那时身患乳腺癌,刚做完手术不久,身体还在慢慢恢复,接到委任却毅然领命,投入到紧张繁忙的工作当中。她回忆起当年的情景:“我还记得得知这个消息是在六一前夕,刚好是我要过60岁生日的时候。按照现在的规定,60岁应该退休了,但党和人民需要我去哪里,我就去哪里,没有半点犹豫。”

后来的儿影厂长宋崇说,当时电影界开玩笑管儿影叫“儿子辈的”。除了缺资金设备,儿影也缺人才。于蓝就不拘一格用人才,同意美工拍片。

于蓝任厂长期间,共拍摄了19部彩色故事片,同时,儿童片这个片种在上世纪80年代也成了中国电影重要的组成类型:《四个小伙伴》获1982年第12届吉福尼国际青少年电影节最佳荣誉奖、共和国总统银质奖章;《应声阿哥》获文化部1982年优秀影片奖儿童故事片奖;《少年彭德怀》获1986年第6届“金鸡奖”最佳儿童片奖;1985年,中国儿童少年电影协会成立,创立儿童电影“童牛奖”,次年增设小评委奖……

但于蓝不满足。她曾苦恼,“越到六一,越感到痛苦。”1985年,全国拍摄故事片86部,其中,儿童片才3部,于蓝认为这一数字远远不能满足当时全国三亿儿童的精神需求。1986年,于蓝卸任厂长转而担任艺术顾问,之后致力于推进儿童电影进校园。她说:“艺术品要为孩子服务,是要影响他们一生的,所以要努力拍好,而且要把好的影片送到学校让孩子们看到。”

“从建立儿影,到退下来以顾问身份继续参与儿影的大小事,到担任儿童电影学会主席、国际儿童电影节和童牛奖的负责人,于蓝始终没有离开过中国的儿童电影事业。她永远活在观众的心里,也活在孩子们心里。”宋崇说。(澎湃新闻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