图为：正在查房的刘琼芳（资料照片）。□本报记者 张淑会本报见习记者 高薇

    她是石家庄市首个“医生楷模”称号获得者，23岁走进医院，77岁仍然坚守在诊疗一线。

    她身患三种癌症，四次接受手术，却始终坚持治病救人，从没开过一张高昂的药费单，从未发生过一起医疗纠纷和事故。

    在生命的最后时刻，她留下遗嘱：“不设灵堂，不开追悼会，不搞遗体告别”。然而，今年7月9日，79岁的她病逝当天，仍有1700多名患者及家属、医护人员自发为她送行。

    医者仁心，芳馨世间。她，就是石家庄市第一医院内科主任医师刘琼芳。

    “我虽是个癌症病人，但更是个医生”

    说话带广东口音，瘦弱的身躯略显佝偻，常常吃力地搬着厚达二十多厘米的医学资料书，静静地在桌前一页一页地翻动。这是刘琼芳定格在许多同事脑海中的最深印象。

    1955年，刘琼芳从广州中山医学院毕业，分配到石家庄市第一医院工作。从此，她在这里扎下了根。虽有多次机会调回广州或定居香港，但她都没有离开。

    1973年，41岁的刘琼芳在工作中突然晕倒。经检查，她身上的乳腺癌细胞已转移到淋巴结。手术治疗，切除了她整个右侧乳房和腋下组织。身体虚弱、伤口愈合慢、手臂抬不起来，病痛的折磨可想而知，可刘琼芳没有被压倒。

    “当时，医院的内科专家比较少，为了早日回到工作岗位，妈妈忍着剧痛积极锻炼，为自己制定了近乎苛刻的锻炼计划。”女儿杨文君回忆说，妈妈每天清晨坚持跑步，（下转第六版）

（上接第一版）遇到下雨天无法出门，她就在室内光着脚跑，直跑得大汗淋漓才罢休。

    “我是个癌症病人，但更是个医生。还有很多人等着我去给他们治疗。”病情刚有好转，刘琼芳就向医院领导请求回到工作岗位。

    医院拗不过她，勉强同意她每天上半天班。但刘琼芳一工作起来，就忘记了时间，忘记了自己同样是个病人。她常是全天守在病房，每天晚饭后还要去病房查看一遍，有危急病人，随时都来参加抢救。

    为患者操劳，这位从癌症“刀尖”上趟过来的女医生，一干就是19年。而这19年间，她一直在与病魔较量着。

    1993年，61岁的刘琼芳被查出患有甲状腺癌，再次接受手术治疗。家人劝她，退休吧，好好养身体。可她却说：“第一次手术后我干了19年，这次手术后，我还能再干19年。”

    “手术后第三天，她就上班了，在办公室利用空余时间输液。输完了液，照样查房、给学生讲课。”同事张秀明说。

    2002年，刘琼芳退休后被医院返聘。“妈妈说，留下来继续工作，是因为很多病人离不开她，如果只想着怎么捞钱，过自己舒服的日子，那肯定不是好医生。”杨文君告诉记者。

    2004年，72岁的刘琼芳又患上胆囊炎，做了胆囊切除手术。为了不耽误工作，手术时间她专门选择在一个周末。主治医生叮嘱她，这次该好好保养、好好歇歇了。可术后第一天查房就找不到她，一打电话，才得知她又去内科病房查房去了。

    2009年，77岁的刘琼芳被查出已是肺癌晚期，她接受了第四次手术。在人生最后的日子里，她要求从重症监护室转到她曾经工作过的内科普通病区，在自己曾经工作的地方走完人生的最后里程。

    作为病人的刘琼芳，创造了生命奇迹；作为医生的刘琼芳，用生命的奇迹，书写了大医精诚。从医50多年，刘琼芳共诊治病人11.4万人次，抢救危重病人1.5万人次。

“伸手摸一摸病人的脑门，拉一拉手，拍一拍肩膀，顺便安慰几句，病人心里就会很敞亮”

    杨文君为妈妈整理房间。房间很小，就摆了几件三四十年前的老家具，可收拾起来很费劲，因为到处是厚厚的医学书籍和患者的病例资料。“光病例资料就装了满满四大纸箱，数了数，从1960年到2009年，一共收集整理了近8000名病人的病历情况，还记录了上万条特殊患者的诊治经过和心得体会。”杨文君对前来采访的记者说。

    记者看到，这些已经泛黄的病例资料，有的竟是用孩子用过的旧日记本或作业本背面记录下来的，但每一页都笔迹工整，书写认真，浸满对患者的深情厚爱。“妈妈就是凭借这些资料，对那些疑难重症病人进行长期跟踪治疗的，经常电话询问病情，利用休息时间骑车到患者家中巡诊。”

    多年前，某县一位中学物理老师被多家医院诊断为“甲亢”，但久治不愈。刘琼芳根据病人症状和体征，认真分析检查结果，一遍遍研究病情，认为病人得了“心肌炎后遗症和严重神经衰弱症”，在治疗基础上回家调养即可，但病人对此半信半疑。刘琼芳就利用星期天，陪病人找省级专家会诊，让病人排除了疑虑，回家调养后很快好转。

    为使一些危重病人出院后能延续有效的治疗，刘琼芳还在1992年开办了“家庭病床”，利用业余时间，带上听诊器和血压计，骑车或坐公交车到病人家里义务巡诊。一个患有肝腹水的患者，传染性很强，刘琼芳便骑自行车送医送药上门，来回近10公里的路程，一坚持就是3年，直到患者好转。

    刘琼芳对患者的爱，总是细致入微。“每次问诊、查房，刘主任问得最仔细认真，会一遍遍翻阅检查结果，并能从点滴异常中找到线索，明确诊断。”呼吸内科主任医师张平清楚地记得，一个女患者看病时总说胸闷、心慌，过去一直就按心脏病治疗。可刘琼芳对患者详细检查后，发现患者头发、眉毛稀疏，询问病史时得知患者曾产后大出血。依据这些症状，她认为患者患了席汉氏综合征。医院采纳了她的治疗方案，结果这位患者很快康复出院。

    这样的事例很多。31年前，一位姓于的患者被几家大医院都诊断为尿毒症，在当时是不治之症。刘琼芳反复诊断并查阅了大量资料，认为患者是急性肾炎引发肾功能不全，经过与家属商量，决定使用副作用大、国内很少使用的一种药进行治疗，患者的病情得到有效控制。

    医院内科的同事们都知道，刘琼芳有两个习惯动作，一是询问病情时，总喜欢拉着病人的手问这问那；二是冬天里总喜欢把听诊器捂在手心里，怕看病时病人被凉着。“伸手摸一摸病人的脑门，拉一拉手，拍一拍肩膀，顺便安慰几句，病人心里就会很敞亮，病就会去一半儿。”刘琼芳的这番话，肿瘤科护士长王红磊至今还记着。

    有一年夏天，病房住进一位晚期胃癌患者，是一个扫了一辈子马路的环卫工人，10多天排不出大便，服用了多种通便药，效果都不理想。患者肚子憋胀，痛苦不堪。刘琼芳查房时了解后，二话没说，戴上手套就用手帮患者一点点往外抠大便，直到病人感觉通畅。患者的两个女儿感激地说：“您对病人真比我们亲人还亲。”“我全身刀痕累累，已经找不到一块完整的地方了。作为一名医生，我感觉能活着为别人治病，真好！”刘琼芳生前曾多次表达这样的心声。“妈妈的病人是幸福的。”采访中，杨文君无意地说。

“医生和病人要互相信任，多替对方着想”

    从医50多年，零误诊、零医疗纠纷和事故。刘琼芳是如何做到的？“做胸穿刺，一般医生要靠B超定位，可刘琼芳用手一摸就能准确无误进行穿刺。”院长郑志敏说，好的医术不一定是掌握最新最前沿的技术，也不一定要靠高精尖的先进设备，但一定离不开认真细心和扎实的基本功。

    从内科住院医师、主治医师、副主任医师，一步一步成长为主任医师，还担任内科主任20多年，刘琼芳始终坚持因病施治、对症治疗，坚决不给病人开大方、乱检查。同事们说：“花1元钱能看好的病，刘琼芳绝不让病人花1元1分钱”。

    几年前，有位病人患有风湿性心脏病，去过北京和省里好几家医院，医生都建议他进行换瓣手术，手术费用需五六万元，病人无力承担。刘琼芳看过病历，让病人做了个彩超，分析诊断后开了处方。当时病人的家属按处方买药只花了8元钱。如今，病人还按刘琼芳的处方吃着药呢！《诸氏遗书》中说：“夫医者，非仁爱之士不可托也，非聪明理达不可任也，非廉洁淳良不可信也。”而刘琼芳，正是老百姓“可托、可任、可信”的好医生。

    同事赵会颖说，有时，难免有病人要求多做一次CT检查，多开一些好药。刘琼芳往往会耐心地给病人做工作，只要病情搞清了就行，检查多了对身体也没好处。

    为减轻病人负担，刘琼芳一直坚持能吃药的不打针、能打针的不输液，而且非常注重用物理的手段开展检查，对药品的用量和品规选择也很重视。有一位姓马的病人肺部反复感染，在其他医院已经花了两万多元也没治好。刘琼芳经过仔细询问和诊断，确定病人患的是克雷白菌感染。为搞清用什么药、用多大的剂量，她查阅了大量资料，终于在一本发黄的药典上找到了适当的用药量。“一切向钱看”的风气在一定程度上影响医院时，“我是极力反对的，思想上也很苦恼。”刘琼芳在一份工作总结中这样写道。

    刘琼芳对自己很“吝啬”。虽疾病缠身，但她一直都用最普通、最便宜的药物。“妈妈身体非常虚弱，需要长期补服维生素，她都是吃特便宜的那种。”杨文君说，直到生命最后，妈妈才在家人坚持下，补服了一些贵重点的营养品。

    病重期间，刘琼芳因肺部感染后气管切开无法说话，她曾用笔在纸上写道：“医生和病人要互相信任，多替对方着想，现在当医生职业风险大，但年轻医生一定要明白，来看病的人更不容易……”“干干净净地来，干干净净地去，质本洁来还洁去，去得很安详……”老伴在她病逝那一刻写下了这番深情悼语，而这是最合适刘琼芳的。